念念不忘。

百念浮生【下半部分】

叁佰肆拾柒:

每天,每天,每天都会坚持想吾爱!

(虽然又蠢又弧沟通废……)我有一支笔,可以赠佳人。

au和梗借了无数……

第五十一世时间之河要在这里分叉。

一群人往东,他们挥着手,他们要把全世界共同享有,走吧!走!跟着走!跟我们去做姊妹,弟兄!

他们说。

另一群人是冒险家,他们驾驶着船闯入大海,闯入大洋,他们开着飞机冲向广袤的天空,携带恒星毁灭者驶入无尽的宇宙。走!走吧!跟我们去探索这大千世界!

他们说。

我站在你身边,执鞭长驻。

那耕牛,在黄昏里哞叫。

孩子们要回来了,我去布置餐桌,你去生火吧。

 

第五十二世是惊人的大倒退,大逆转。

一切文明都被毁弃:书籍焚毁,建筑倾覆,钟塔落进大地的巨口。

黑色的烟云升在半空,巨大的,浑圆的,浓得像血。

 

可我依然希望我们能在这样的故事里安歇——

他们就那样,在那蒙福的精灵之地定居下来,他们在那里,一住就是三百年无忧无愁的时光。

 

 

如果一定要我置评,我会说,第五十三世和上一世没有区别。

我看见活了几万年的古树哀嚎着倒下,巨大的树冠耸动着,砸落在地上成为碎片,轰然作响。

我看见钢爪探入大地的心脏。

我看见贪婪的眼睛,看见贫瘠的金矿。

哦,这就是人类。

 

但是我们仍可以栖居在一位老人与世无争的篱笆下,晒太阳,舔舐皮毛,看管我们的小猫。

 

五十四,这是个特别的数字吗?

我计算导弹的轨迹,我的身体占满了两个房间,我感受到铁,冰冷的,有棱角。

可是我突然有了一颗心,我想,这是件……好事。我喜欢看到,你的身影,戴眼镜,看起来不是很聪明。

可是我们都知道那不对。因为你给了我一颗心。

 

五十四,这是个特别的数字吗?

 

五十五朵玫瑰,在黄铜的炉上和蒸馏器里旋转。

乌木是优雅的头发,檀香是神秘的眼睛,薄荷是你的言语,时而机智,时而俏皮,时而尖刻。

爱是香草,小苍兰,海盐,爱是玫瑰花汁。

今天你走出我的香水铺子,当你安寝的时候,我就要想起你,我要那五十五朵玫瑰,一直开在你的枕边。

 

江南江北水平,五十六里长亭。

这湖中山水,青萝银镜,酒,棋,琴,歌——哪一样,若无你,不是人生憾事?

 

天哪,我尊贵的法官先生,还有五十七位诚实的陪审团成员!

您竟然问我为什么跟人家决斗?!

天哪,您没有看见她吗?

那是玛瑙,是珍珠,是宝矿,是海里的人鱼,

是全天下独一无二的宝物啊。

 

第五十八世我们幸而仍未忘却祖先的传说:

在海的那一边还有大陆;在世界之外,还有更广大的世界。

我们一直等待着,一直相信着,直到勇敢的先驱者到来,登上陆地,带来枪和炮,战争,瘟疫和死亡。

天启降临。

可是每当我们看到玉米的长须,我们便知道,女神仍然没有忘记我们。

每当我看见你的身影,我便有理由继续相信,继续等待:

那世界之外,必然还有更广大的世界。

 

第五十九次满世界掀起了政变的狂潮。

杀!杀死士兵,贵族和将军!杀死太子,皇后和国王!

昔日生杀曾由谁掌,今日绞索随风飘晃。

我不要鸢尾徽章佩在你的胸前,不要虚幻的自由,不要断头台,不要花也不要枪。

坐下来喝杯咖啡,来一杯吧,亲爱的,爱尔兰咖啡,有一点酒的火热和一点咖啡的凉意。

让我们坐下来,把一切纷争都摒弃。

 

有整整六十页没有出版的童话故事,我把他们都抛出灯塔,扔进风里旋转。

我不再是渎神者,异教徒,巫师。

但我是疯子,是幻想家,是自说自话的人。

这里没有那座高塔了,只有安宁的歌剧院,七叶苜宿,你在深夜翩翩前来拜访我,萤火虫驾驶水晶马车,你头发上飘扬月光制成的银丝带,裙角里藏匿的幻想有五千个世界那么多。

羽毛笔落入沼泽,可我的灵魂却要向你上升,上升到你的居所,那风沙与星辰闪耀的地方。

 

第六十一世我坐在红尘里贩卖故事。

雄关古道,只要三个铜板;

霓裳水袖,歌女亡国,也只讨五枚酒钱。

你嘛,妙人儿,你就算了。

我心里总有个念头,指不定这些故事,上辈子都是你带来给我的呢。

 

——请给我们谈爱。

他们说。

——爱是超越时间和空间的一个维度,可以用来丈量“心”。

——请再谈一谈吧。

他们说。

——爱是光,是神行在地上。

——为什么不再启发一下我们呢?

可我听不见他们的话,我的心向着你雀跃而去,人也跑开,将听讲的人们抛在身后,将那蒙尘的罩袍丢在地下。

请再多听我说一句,伊斯坦堡的人们。

——她的眼睛是爱,灵魂也是爱。

——她就是爱。

 

第六十三世我又一次扬帆出海,只是那海洋的盛世早已经悄无声地流逝了。

我在五大洲之间穿梭,停泊在亚洲,欧洲,南美,北美,非洲,你的心里,你的心里,你的心里。

 

第六十四世则没有了大船和风帆,我只剩下一把吉他。

就让我们去世界的终焉里流浪。

在最苦涩的日子里,请你记得我的爱。

我们寻找路途;

我们用欢声笑语温暖荒芜的城市。

 

哦,这世界在做着减法。第六十五世我已经什么都剩不下。

可是总有一样东西支持着,让我不会那样轻易地死去,直到老迈,直到白发苍苍,蒙主征召。

是你真的存于此世?

又或者只是我幻梦一场?

 

桃花坞里桃花庵,桃花庵里桃花仙。

半醉半醒日复日,花开花落年复年。

我这陈酿六十六年一樽好酒,未省仁兄你可识得。

 

唉,如果是上一世,谁又知道葡萄也可以酿酒?

你跟着一桩谋杀案来到波尔多。

我抱着一筐新采摘的葡萄,听见人们窃窃私语:看那,那是多有魅力的大侦探!

到此为止吧,没有什么聪明了。

不然,怎能爱上一个摘葡萄的人呢?

 

六点八分,圣萨尔瓦多市,萨尔瓦多。

我喜欢汽车,我喜欢你;

我喜欢阳光,我喜欢你;

我喜欢棕榈树,我喜欢你;

我喜欢大仲马,我喜欢你;

我喜欢台球桌,我喜欢你。

剩下的一切都是无理取闹,并且不可捉摸的。

只有喜欢你这一件事,又优美,又聪明。

 

第六十九一切端倪已经初显,电子元件将要把整个世界焊成一体。

不过,我们还是先去吃个汉堡,然后把接下来的两行代码写完。

等到了晚上,我们就熄灭电脑,一起坐在星空下想这个问题来消遣:

——“他们都在哪儿呢?”

 

你去过一九二三年的板球比赛?

在那里有巨大的飞船,黄金之心号,海豚跃出水面一去不返。

“再见,谢谢所有的鱼!”

一个叫马文的机器人忧郁地等待着他的朋友们,等了五千七百六十亿零三千五百七十九年。

我们一起去宇宙尽头的毫河餐馆,在那里有一场辉煌的“炸爆大”,我们一起点一杯银河系含漱爆破水,我们一起看整个宇宙在我们身边归于虚无。

那计算了一千万年的答案也不再重要了,不管是四十二,还是七十。

 

第七十一世是那黄金的十年,从画笔之下,走出栩栩如生的英雄:他们有神力,飞速,智慧,英勇,无畏,拯救世人。于是人们纷纷涌向报亭,杂志社,街头巷尾,那些英雄抚平了他们所有的郁结和苦痛。

我一直在等待一个英雄,仿佛是在等待长夜散尽,破晓黎明。

直到你也出现。

是英雄,亦是晨光。

 

第七十一世我们似乎永远都在路上:

500英里,500英里。

我离你500英里,火车悲鸣;

400英里,溪水唱歌;

300英里,草尖和阳光跳舞;

10英里的时候,我看见那阳光里所有细小的灰尘,全都开始微笑。

 

不,在第七十二世不再有草,花,阳光里的灰尘。

我们是钢铁,是面具下的影子,完美的双重思想者。

后果主义者的噩梦变成现实。

不,人们不会死去,人们消失,通常是在夜里。

我们去哪里重逢呢?

就去那永无黑暗的光明之境。

那样的世界又在哪儿呢?

那样的世界必定就在你的眼睛里。

 

世界颠簸,非左即右。

凡能构建它的,也必能摧毁它。

在第七十三个世界里我看见无政府主义者,智能机器人,乞丐,穷人,富人,金融家,雇佣兵。

他们对每一座城市敲骨吮血。

而我们,则是蛮荒,未开化者,野人。

就在那些被摧毁的城市中,我们野草一样蓬勃生长。

 

顺便一说,第七十四世是个平平无奇的年代。

我们一起分享早餐和下午茶,孩子们在我们的眼前,花一样地盛开。

慢慢来,我们还有五十年的好时光,可以抛掷在花园。

 

第七十五世还是同样的花园啊。

但是你闯进了我的花园,跳过篱笆,翻过栏障,

那朵玫瑰上晨露闪烁,和你的眼睛一样明亮。

 

月琴轻轻地拨,南箫最后一缕回音散落在冷清清的戏台上。

一步,一板,一眼。

七十六步方,七十六步圆。

须臾弄罢寂无事,还似人生一梦中。

但是那幕布放下,只有皮影同你我对弈,共饮。

 

让我来窃取一架飞机;

让你来窃取古老的金字塔;

快来看这精美绝伦的魔术表演,在整个世界范围之内,他们已经巡演了七十七场!

这对举世闻名的魔术情侣,他们将要窃取彼此的真心。

 

第七十八世我看见信仰蔓延。

我看见信众野蛮生长,凡不信我者,皆为敌人。

消灭,消灭,消灭。

但是我要求暴徒们饶恕我的信仰,因为我正在你的心中朝圣。

 

 

人们从前骑马,后来发明了汽车。

人们坐上大飞机,又乘着火箭直奔月球。

蒸汽机取代了城堡和庄园,电子科技又将蒸汽时代扫入故纸堆;

……

我将用钛合金的旋律,和钢铁的韵脚,为你写第七十九首情诗。

 

跟我说说话吧,告诉我你的芳名;

跟我说说话吧,有什么新鲜的故事?

白兰地,倾盆暴雨,哈瓦那。

举杯致敬,我们的第八十次相遇。

 

我曾在森林的深处迷失道路;

也曾遇到林中的仙子;

我曾同他们欢笑,歌唱,

他们又把我独自留在尘世之中。

但是当岁月走到尽头,我们第八十一次重逢的时候。

我们会说,你迟到了,我的朋友。

 

第一颗子弹让我从梦中惊醒。

第二颗子弹我看见你的瞄准镜。

第三颗子弹,你像所有宠溺的情人那样为我们辞去了工作,

然后我们就向第八十二个温暖的尘世逃亡。

 

第八十三世我想在麦田里遇到你。

一起旅行,迁居,一起找一个适意的地方去终老我们的一生。

我们过一些平凡的生活,

只是在麦田里,只是“我”,遇到“你”。

 

第八十四世我们的音响差点震碎了彼此的鼓膜。

嗨,你的歌唱得真烂。

嗨,你的电吉他简直就像是狂风刮起破布。

不过呀,不过我们是一支快乐的乐队。

 

第八十五世我们却终其一生不能再听见彼此的歌唱。

我们不对这尘世开口,因它没有赋予我们开口的力量。

我们再次互为镜面,不需开口,我们就能明白彼此的心意。

我们携手坐在湖堤上,水平如镜,那时正有风轻快地吹来。

 

你听说过八十六号?

是的,一个编号。

是的,当战争结束,我们就会重逢。

是的,那是我深爱的人。

 

但是第八十七世战争远远没有结束,战争再也不会结束。

那蔚蓝的星球淹没在冲天而起的蘑菇云里。

文明变成废土,建筑被风压碎。

我有最后一艘飞艇,限载两人。

 

第八十八世我们的轨迹在时空里交错。

透过你的眼睛我看见一个残破的文明。金色的女人和男人们盛装出席陨星长廊举办的宴会,章鱼的小船逐水漂流,河水里浮动着星星点点的荧光。

我看见你隔着你的眼睛向我遥望。

在那双眼睛里我看见我此生此世所追求的东西。

 

第八十九世我们听烟峦云树切归怀,长歌入梦镇山海。

羊角旋风扶摇直上,巨鲸化作鹏鸟振出九万里水面一去不返,翅膀下的风化作云气杳然而去。

我听见你的歌声传遍凤凰栖息过的枝头。

有人说这是后现代主义的虚幻,有人说这是逃亡主义的世界。

我看,这只是个相当浪漫的梦。

 

第九十世我们知道了这样的世界虽然不能长久存在,但是却可以叠加,干扰,并行不悖。

于是在每一个星球里,都有我们留下的痕迹。

难坏了那些开着球形飞船的清洁工人。

 

第九十一世银河系落进了一个大帝国的掌控。

这一次我们转身走开了——跟以前的哪一次都不一样。

我隐隐约约有种感觉,好像迭替兴亡就是迭替兴亡,跟我们从前所经历的没一点不同。

我们有点遗憾,但是这一次我们总算做了不同的选择。

更何况,我们还有人马座,仙女座,广袤无边的河外星系,

还有宇宙正在坍缩。

 

第九十二世飞行器出了一点故障,小小的故障。

于是我们在将死的星核里暂时分别。

我去一个年轻的文明里求助,你来解决那些技术上的小问题。

然后的故事你已经知道了。

我们的第三十个故事。

 

第九十三世的时候我们意识到这世界已经进入第五维。

“可能性”让我们的心中充满迷惑,我们就在那迷惑中浪费了很多很多的时间。

我们唯独完成了一件事:

找到所有有关我们的时间线,并把它们谨慎地对在一起。

无关紧要,但确是一件大事。

 

第九十四世我们没再费心去寻找彼此。

但是因为一些理论上的原因,我们总能找到对方。

无论我们漂流向哪一个太阳。

无论我们在谁的城市里来往。

 

此刻我看见众神的影子落尽,大洋上有巨鲸翱翔,沙漠是海水之上的另一层天宇,第九十五个世界宛如魔幻现实主义的童话。

也唯有在此时,你才不足为奇。

 

接下来的两个世界,第九十六个,第九十七个——出了点小小的问题——也许之前我们不该跟时间线开玩笑来着。

总之,我们时而冷酷,时而活泼,时而笑容满面,时而沉默安稳。

每一天都花样翻新绝不重复。

令人惊异的是,我们相处得愉快至极。

 

 

第九十八世,世界的第六个维度终于开始运转,我们看到了一切的故事纵横交错,光彩斐然。

我们看到时间从亘古洪荒中来,到宇宙尽头里去;我们看到每一个故事的开始和终焉。

我们是两个贪玩的孩子,捕捉无数幻想的泡泡。

乐此不疲。

 

第九十九世我们互相给彼此家长里短的祝福。

你知道那些是什么。

我们知道一切?我们不知道一切?

时间依旧按照一个固定的线条向前延伸,在这一世结果,在下一世开花。

第九十九个故事没有改变。

第一百个也没有。

下一个还是没有。

 

只是一想到你,

五月花就开在我的笔端。

 

 

 


百念浮生(上)

美!!!

叁佰肆拾柒:

给cp的表白文……拖了有辣——么长时间才写出前五十。写遍AU,说遍情话。




第一世时间定格在几万年前。


沙漠像黄金一样闪耀,金字塔是用十万块石头垒成的,不是奴隶,而是一群欢乐的自由人。你说起等待着宿世答案的斯芬克斯,她知道一切事情,她的年龄和地球一样大,还有泥沼里晒太阳的鳄鱼,燕子轻捷地飞过尼罗河。


而我?我只想着一件事,太阳神的面具下你会是什么样子。


 


第二世我还是没有看到你的脸。


我只看到庞大而威严的法典石柱,楔形文字,众王宫殿,还有漂浮的花园,花园里传来巴比伦的歌谣。


我只好用泥板为你写了一封重达三十斤的情书。


 


第三世响起了辉丽庄严的编钟乐曲。


八佾舞于棠下,青铜剑却随手搁置一边。我贻君子白玉钩,金缕带。


既见君子,云胡不喜?


 


那些编钟在第四世的时候毁弃了,埋在倒塌的宫殿之下。


但是乱世跟我们毫无关系。我只用一世的时间雕琢盆瓦灶罐,勉强温饱,在合适的时候出发去逃难,在另一个合适的时候找到地方,跟你重新定居下来。


 


第五世我想同你相逢在众神的故乡。


爱与美的女神维纳斯在遥远的奥林匹斯山上开始微笑,帕特农神庙的石柱在阳光里钻石一样光辉灿烂。智者长袍和希腊学院,智慧之风穿越整片爱琴海。


我用整整一天的时间坐在神坛前弹琴,聆听你祈祷的声音。


 


 


第六世是个不大不小的失误,我没能通过斯巴达人的生存考试。


不过,在那短暂的坠落之中我还是看见了你的眼睛,鹰隼的锐利的眼睛,你收拢翅膀站在悬崖边上,高高地站着,好像在看着我,又好像正睡在风里。


 


第七世我们没能移动分毫,但是故事有了改变。


在坠落之前我得到了你的祝福,成为所向披靡的战士。在某一世胜利之后将黑羊敬献在你的祭坛上。


有人说过爱上神明是错误的事情吗?


 


第八世我醉心于奇淫巧术无法自拔,可惜资质平平,难以成大器。


故事的最后我终于举全身之力打造了一个切菜机关,将你从切菜的噩梦中拯救出来。


 


第九世我们又回到了那古老的王朝。


几十个世纪的耕耘和兴替已经让这片土地疲惫不堪。亚述人侵略过他,波斯人征服过他,亚历山大大帝把法老的广大疆域变成希腊的一个省,阿布辛贝被尼罗河的流沙淹没,太阳神的庙宇在异教徒的狂笑声中倒塌。


世界末日就要到了。


可是克娄巴特拉的美貌还未消减半分,可是无花果树下你的眼睛还那样璀璨。


就让世界末日来到吧。


 


第十世我在高塔上困守了一辈子。


我成了渎神者,异教徒,巫师。


陪伴我的只有希腊文和拉丁文写成的孤本,和那会说话的镜子。


 


第十一世则是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。


高塔上守备着刀枪不入的巨龙,床榻里沉睡着玫瑰的花芯。矮人在集市上叫卖绝美的珍珠和宝石,精灵人的歌穿越茂密的森林在河流上空盘旋。


每个骑士都会拯救自己的公主。


魔法师亦如是,而公主在镜子里,似乎也就不算是一件太重要的事情。


 


第十二世我举起了刀枪又放下。


罗布泊那样浩荡,这天下之广独一无二的奇迹。看见你的那一刻好像什么也不要紧了,好像做逃兵也不要紧,好像家国天下都成了很小很小的一件事。


阿拉干的胡杨有三条命:生长不死一千年,死而不倒一千年,倒地不朽一千年。


生命、爱不能像胡杨那样漫长,但是可以比罗布泊更广大。


 


这样看来,第十三世的日子未免就有点太平淡了。


人臣五更寒,将军夜渡关。


创业非容易,升平守份难。


可是如果有毕生所爱的话,谁不想要安安分分地收着心活一辈子呢?


 


第十四世我再世举起了战旗。


圣殿骑士团的旗帜在血与火中烧成灰烬,当时钟指向四点一刻,雄鸡啼唱之时,这中世纪的黑夜就要消散。


愿洞察之父指引我去到你的身边。


 


第十五世的世界走向了另一个极端。


乌云遮天蔽日,死于饥荒和瘟疫的人们重又醒来,丧号着穿过每一个黑暗的黎明和深夜。


牵着你的手,我愿意逃到世界的尽头去。


 


第十六世那黑暗时代终于破晓。


波斯人在古老的大道上来来往往,运送来自遥远东方古国的丝绸,瓷器;来自印度的象牙,香料和黄金,将蒙昧驱散,将活字印刷术带往西方。


你的面纱,驼铃和弯刀,温暖了这边陲小镇的岁月。


 


第十七世时间坐落于盛唐故国。


神都洛阳有牡丹开放,来自西域的歌女反弹琵琶。


我只管在你的菩提树下,了悟众生。


 


第十八世我猛然睁开了双眼。 


这海水之城在我身周升腾而起。亚特兰蒂斯,三色屋顶和三音琴在我们两侧呼啸而过。 


这是值得的吗?这真是值得的吗?


手摇的时间机器被大海吞没,我听见爱的声音,细小的声音,携着巨浪奔流而来。 


 


第十九世的时间线出现了偏差。 


我不能阻止庞贝的火山爆发出世界末日一样的巨响。 


亚特兰蒂斯的玻璃镜,片片碎成粉末,镜子里那张同我一样的脸消失不见。 


 


第二十世我终于如愿成为了你双生的兄长或姐姐,而时间重又回到文艺复兴。翡冷翠修道院孤寂而温暖,只因我已不能再对旁人许下承诺。


圣母百花大教堂的雕花玻璃在旋转,像是你眼睛里的星。 


 


第二十一世我将画室开在托斯卡纳。 


你的微笑就是我一生最高的杰作,my lady. 


 


第二十二世,我却终究没能完成那幅画。


几十年后在万美之都我寻找到你——白发的,蹒跚的。 


愿大玛利亚的钟卫佑你喜乐平安。


 


第二十三世我心甘情愿将那铜钟敲响。这是另一个打钟人和吉普赛姑娘的故事,不能流传永久,却如同巴黎的百合一样芬芳。


你是我爱人。


你是爱神与美神的女儿。


 


第二十四世我来到金碧辉煌的角斗场。将你美丽的脸庞雕刻在洁白的石柱之上。


火焰升起,火焰落下。太阳升起,太阳落下。


你玛瑙做的眼睛终于有了神采,而我已经鬓发苍白。


 


第二十五世你是否听见昆仑山巅传来的歌谣?清越的歌谣,神妃仙子的歌谣。文身披发,不死之城。


有鸟比翼兮,群青尾羽;永不相忘兮,山水绵长。


 


第二十六世贝加尔湖畔大雪纷纷坠落。冷杉重重叠叠亘在远方,一只白榫侧着头安静地站着。你穿美丽的布拉吉,有光彩照人的脸庞和天底下最蓝的一双眼睛。


那么蓝,那么深邃,像是封冻的贝加尔湖,冰凉又温暖地捂在我的心上。


我心爱的姑娘,在今夜,让我为你彻夜拉响手风琴。


 


第二十七世轮到我坐上那波西米亚人的大篷车。这吉普赛的巫师衣衫褴褛举止怪异,破碎的水晶球光芒迷乱,那只名叫布拉弗的棕熊在空地上跳舞。


如果你一定要知道你的未来,我亲爱的甜心,你的未来就是面前这穷困潦倒的吉普赛人。


 


第二十八世是秦楼楚馆笛声清越,美人舞袖带香风。但是在这虚无的繁华之外,除了你除了我,这片繁华里并没有别人。


没有男人,没有女人,没有故事,没有结局。只有画舫在一望无际的江心里漂着漂着再不见踪影。


章台柳,章台柳,往日青青今在否,长条似旧垂,不待君归,只守一心人,白头不相离。


 


第二十九世我出生在将死的星核里。天空是浅灰色的,带着金色的边芒:我的世界是一种没有温度的金属。曲率超光速,空间跨越,无数的恒星和行星在浩渺的时间颗粒里衰老消亡,有的死去成黑洞,有的凤凰涅槃一般重生。


今夜我不是怪物,不是天外来客;我只想在这年轻的文明中拓写下你的影子,我只是你神庙里一朵想要开放的花。


 


第三十世我用尽毕生将参商牛斗钻研;但我不是钦天监,不是观天者,不是满脑子幻想的天文学家。唯有当你走下那发光的星星,我才想起一切被我自己尘封的记忆。


我听见硅核芯片启动,古老的发射器将要带领我们航向远方,在这无边的宁寂里除了你之外,只有记忆的碎片簌簌作响。


 


第三十一世我们出生在古老的魔法世家。我们有相似的容貌和相同的血脉,我们站在一起的时候像是两面相向而立的镜子。


你也偷听过狼人婆婆的预言吗?她说我们终会爱上自己。


 


第三十二世的你对我来说始终是个谜。你穿着男人的衣裳,跟水手们喝得大醉;你挥舞着长剑冲上甲板,长长的头发在咸涩的海风里烈烈翻飞。在每一个夜晚,你将要对着月光唱起威尔士水手的歌谣。


哦,离开她,水手;你就要远航。


座头鲸的影子像小山似地在水下投成阴影,海豚跃出海面应和清亮的歌声。


但是,一个水手怎么能离开他的船呢,我亲爱的,亲爱的,战争女神号?


 


哦,但是第三十三回我可没想过要在渔网里见到你,亲爱的。鉴于我实在舍不得让你的眼泪变成珍珠和宝石,所以,咱们可能要穷困潦倒地过一辈子了,我亲爱的鲛人。


 


第三十四世我还是贫穷不堪,我赤脚穿越黎巴嫩的土地,披着麻布长袍走上叙利亚的街头。


可是在你面前,我没有知识,没有智慧,滔滔辩才也湮没在沙漠尽头。


我愿做一朵大马士革的玫瑰,跻身在你洁白的双足之下。


 


我们的第三十五个故事在维也纳的老城堡剧院开始。


穿着长裙的贵族小姐和血统高尚的绅士淑女,在人群之中有服帖的,轻声温柔的窃窃私语。那世上最伟大的音乐天才之一就站在那舞台之上,费加罗的婚礼就要开场。


你的嗓音和我的提琴,天作之合。


 


第三十六世我们的开场平淡得让人吃惊。


我该以什么去得到你的爱?我做什么能使你爱我?贡多拉在威尼斯的水脉上漫无目的地飘来飘去,圣马可广场的钟声,回鸣在金盏花和夕阳里。


威尼斯的船夫会对很多美丽的姑娘说,我喜欢你。


但这威尼斯的船夫只会对你说,我爱你。


 


第三十七世的相守则让人惊讶地漫长。


月光,永无止境的月光仿佛要蔓延到世界的另一端去,我们的古堡在时光的桎梏里逐渐缠满藤蔓,骸骨女仆在天窗上用空洞的眼眶寻找启明星,稻草人管家有着最古旧可爱的法国礼仪。那些鲜艳的液体在杯子里摇晃成荒唐的幻影。


我们将有一个孩子。你叫她你的小蝙蝠和南瓜灯,我叫她我们的小魔女。


可是火焰烧起来了,古堡失落了,鬼怪灭亡了。


 


第三十八世我终于得以在阳光下醒来。


东方!我要到东方去!


我将要翻越古老的佛光闪耀的高原,我要穿过土耳其皇帝的疆土,我要死去,再于苦难里挣扎着复活!


直到我看见你长袖上的穗带和鬓角的玉簪,我终于知道这执念为何。


东方!我的心遗落在了东方!


 


第三十九世我们出生在容华世家。


在高墙下玩耍,听胡须雪白的老劳工讲故事;那些朱红的椅子和苍青的古树,我和你曾在那里捉过迷藏,扑过蝴蝶。


你曾见我成亲,红纸屑纷乱地落在你的头上和脸上;


我曾见你出嫁,雪肤朱唇,这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美人。


那些蝴蝶啊,一展翅就是扇走了岁月。


 


第四十世我亲手将蒸汽船送下水面。两岸的人群,欢呼声震天,那些百岁高龄的建筑在这欢呼之下微微摇晃,一个崭新的时代似乎就要降临。


你的手在我手心里,我的爱人。


今天晚上,也许你会为了我的新发明而高兴。


你会奖励我一个水果派,还有一个额头上柔软的亲吻。


 


至第四十一世,乃夜宴。


其时江湖千里,水平如镜,月华风息,积雪满地;鸣笛奏乐,俄而山精鬼怪,接踵而来,狐女仙姬,往而不返。


遂成连理,终其百年。


 


第四十二世只有纸伞木屐,一桥清雨。


晴天娃娃孤单地在雨里淋湿,京都的武士是刀刃寒凉,京都的女子是繁复华丽的十二单下一滴温柔的露水,是风息,是朝颜夕颜,是樱花开落。


居酒屋冷夜里的雾气模糊了表情。


今夜,作为一只逃逸在人间的废犬,我想像传说中所有孤单的野狗一样,整夜对着辉音姬歌唱。


吾爱,你会倾听我的歌唱吗?


吾爱,这月色如此之美。


 


第四十三世古老的音乐在响,这辉煌璀璨的玛雅帝国,似乎已延续了几万年的时光。


你是黄金和象牙的女王,是传说,你双脚踏上的乃是玉石宫殿。


我可以为你测算三百万年恒星的寿命,我可为你祈祷,我可为你推演宇宙从起点直到衰亡,直到世界的尽头。


可当你看着我的时候,我只便愿意在女王的脚下,做一只慵懒的猫。


 


第四十四世一切都变乱了模样:


御林铁卫的身上穿戴着机械盔甲,魔法师的学徒在宫殿和大街上穿行,工厂里巨大的齿轮,日夜不停地轮转轰鸣。


这是蒸汽机的时代,也是魔法的时代;


这是最好的时代,也是最坏的时代;


这是我爱上你的时代。


 


第四十五世我将与你泛舟。


江面寒波,是一种冷意岑岑的烟青色;湖心亭上堆着雪,琼花碎玉自屋顶朱红斗角飞檐簌簌落下,落入万顷烟青色里再不见踪影。


我们不爱上彼此,我们倾听彼此,一切都漫长到极致,安静到极致。


羽客片时能煮石,狐禅千劫似蒸沙。


 


第四十六世真正的维多利亚时代终于开启。


一月我们尚不认识彼此,陪伴我们的只有奶油浓汤,鱼骨束胸,拖地长裙,风衣,手杖和礼帽;


二月我们在社交季相识;


三月女王公园莺飞草长;


四月,我们穿行过伦敦的冷雾相互寻访;


五月我们动身去温暖的南方,那里依旧一派田园牧歌,没有贫民窟,没有冰冷的工厂;


六月是某一个漫长的夏天的清晨,我们翻阅报纸,猜测大洋彼岸的种种奇端;


七月是柔软的煎蛋和松饼;


八月我们已经开始为彼此挑选礼服,我们有一点小小的分歧,不过亲爱的,这才是生活;


九月我们去拜访那最著名的侦探,听那位热情友善的医生讲述巨大的猎犬和美艳的艾琳·艾德勒的故事;


十月我们相携去散步,那些黄铜招牌,都被上过油,擦得铮亮。我为你买下最精致的人偶,你为我买下一套手工制的兵人。


十一月我们靠在温暖的壁炉前,为彼此阅读最新出版的小说,也许是《艰难时世》,也许是《远离尘嚣》。


十二月我们在槲寄生树下。


……亲爱的,教堂在哪儿?


 


第四十七世我们的故事遗落在山崖上鹰的羽毛里。


我们刀耕火种的土地。熊皮毯,冬天里温暖的冰和寒冷的火焰;这片古老的土地好像要延伸到世界的尽头。


我们的梦里,只有狼群,野马和无边无际的草原。


如此纯净,宛如稚子,宛如耄耋老翁。


 


第四十八世时间的妙手又一次将你我玩弄。


终其一生,我们未能相见。你美丽庄重的容颜悬挂在我的客堂,高高地,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想。眼睛,闪烁的眼睛,油画一样浓郁而美丽的眼睛。


那双眼睛里有万千星河,是一种我无法祈望,却切实地爱慕于心的东西。


 


第四十九世我模模糊糊地想起一些古老的事情。异国面孔,陌生的面孔,熟悉的面孔,几十万张脸如同雪片一样坠落。


我只好隐遁人世,庭上梧桐细雨,窗外松涛来回。


闲来无意梦,静坐讲黄庭。


一块醒木不能拍在尘世,我却希望我的故事能写在你的心上。


 


第五十世我想用人生的前二十年种植玫瑰和丁香。


世界,冰冷的世界,生动的世界;


苦痛的世界,万众唾骂的世界。


这是动荡的时代,所有伟人思想,时代潮水中沙煲一样纷纷倾毁。


但是在这样的世代里,我仍愿为你保有一片真挚的花园。


 


第五十世我想用人生的前二十年种植玫瑰和丁香,剩下的五十年,我想同你一起种植玫瑰和丁香。